乡村巴士#

“要不我俩换个人少的位置吧。”甜瓜瞟了瞟旁边两个挨着的空位，又把目光回到了翠翠的脸上。

“好啊，走嘛。”翠翠盯着他微笑。随即便拎着包，跟着他往旁边几排没人的位置走了过去。

刚过完年，小城的车站没有人山人海，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冷清。外出的旅客络绎不绝，身上都捎着几缕熟悉而冰冷的山风。今年，是他和翠翠第一次一起出门，故人、故事平添了十分新鲜。离出发还有半个钟头，俩人紧挨着，不时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或含情脉脉、或欲语还羞，又或是仅仅想看着对方。正是，

江清城小冷风干，竹马青梅山外山。

执手相依春又暖，桃花再看已嫣然。

“终于来了……”众人唉声叹气道。然而，他俩等来的不是去往山城的火车，而是回到从前的乡村巴士。

这是开往梅岭唯一的班车。两个钟头的时间，马路边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漫长的等待让这群青春年少的脸上挂满了朵朵乌云。车还没停稳，人群便蜂拥而上，只见快的从前面夺门而入，慢的从后门推嚷着。很快，车里便人头攒动，黑压压的一片。甜瓜心想位置肯定没有了，但还是不由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，看见车的尾箱大大的敞开着，和一些机灵调皮的男孩一样，活像一个个跳高运动员，踮足、俯身、起跳，鱼贯而入，竟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。慌忙坐下后，他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，前面是秦XX，旁边是姚X……环顾四周之后，他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，一下子静了下来，刚才的欣喜荡然无存，潮起潮落，一股茫然涌上心头。翠翠不在车里，他不知道她没赶上，还是今天根本没来——好像她当时在家，今天不去上学。

他一个人坐在车上，郁郁寡欢。车动了，他把头伸出窗外很多。这时，他看到了翠翠的身影——她站在高茶树那块地里，看着他走了，似乎有点不舍，又有点羡慕。被目送着一个人去上学，他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。

班车在弯弯窄窄、杂草丛生的小路上颠簸，陡峭的山路让他不屑一顾，往日的草木让他熟视无睹。他不应该在车里，下车的念头从坐下之后就已经开始萌动，只不过他还有点囿于面薄，不好开口，担心中途下车师傅可能会不高兴。

“师傅，我要下车！”姚X大喊着。

“好端端的下车干嘛，我跑一趟可不容易。”

“我今天不去了，家里有点急事。”

说完，师傅已经停好车把门打开。看着同学下车，甜瓜计上心来。

“师傅，我肚子不舒服，要下去一会儿。”

师傅无奈回道：“快去吧，久了我可懒得等。”

“要不你们不等了吧，起码得半个小时。”他边下车边半回头窃喜道。

师傅一听这时间决定不等了，班车继续行驶在熟悉的山路上，他长舒了一口气，便径直往回奔去。

期待着她的身影，大步流星。穿过萝卜地，跳过小土坡，不一会儿，便来到了茶树坡。一个身穿青色薄纱的女子浮现在了眼前，远处望去，身形很像翠翠。好在她还在，他暗喜道，想着逗她一番，便放慢脚步，悄悄地靠近，担心被发现了，就躬下身子，甚至匍匐下来，遇到好的遮蔽，便捡起一块泥团，准备朝她扔过去，自己则躲在暗处忍俊不禁。等把泥团扔过去后，他心渐渐加速，脚底的泥沙松动，沿着坎窸窸窣窣地滑落，如同他曾经抚摸她的头发一般。

这时，他看到女子的脸，很熟悉的一张脸，可是却一点也不美丽。他感觉认识她，又好像不认识她，对他而言，她是谁一点也不重要。他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，寒暄了两句便没精打采地咕哝着走了。

路上，他准备给翠翠打电话，问她在哪，告诉她如何没有去上学，如何中途下车回来找她……他感觉她会很喜欢这个故事，然后他们会在某条乡间小路上紧紧抱在一起，接吻……

“又梦到你了。”天亮后，甜瓜对翠翠说。

“我也是！”翠翠对甜瓜说。

村上园田翠翠同，小城各自踏飞鸿。

一帘巴士乡村梦，且笑娇娘非梦中。

2023/2/2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