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物

礼物#

阡陌纵横的村头小路，散布着朵朵黄色野菊，白色的波浪似的菜棚间，红砖青瓦鳞次栉比。已是阳春三月的早晨，空气中仍弥漫着几丝寒气。阿生和阿离渐渐放慢了脚步，一贯自信淡定的他，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，再转过最后一条小巷，就是阿离的家。

过了小石板桥，只见三间大小的房子，依旧红砖青瓦，篱笆外，一条小溪流过。不太大的院子里，两把椅子，一张书桌，放着几本书，一些文具。那是阿离的弟弟妹妹学习的地方，小孩子看到有生人走了过来，便嬉笑着朝屋里跑了开去。

轻轻推开门，阿生腼腆的打了一下招呼，

“叔叔，嬢嬢好！”

阿离一家正坐在火炉旁取暖拉家常，阿姨见有客人，便赶紧起身欢迎道，

“稀客稀客，欢迎欢迎”

叔叔也附和道，

“小伙子，来，坐烤火”

“叔叔阿姨，这是我给您们带得一点心意，第一次来，不懂规矩，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们莫作怪意…”

阿生边说边给过手中沉甸甸的礼物。他担心自己买的东西是否能获得他们的欢心。

“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，还是学生，哪来什么收入花这冤枉钱…真是的！”“以后可不要这么客气啦！”阿姨接着说道，忙着接过礼物，顺手放在墙边，不时暗自打量着这位小伙。

“你们先聊，我去做饭去，这都不早了，别饿坏了”说罢阿离也跟了过去。

空气中少了谈笑风生，气氛变得些许尴尬，阿生不由得环顾了四周。不时的问询着两个小朋友的学习。

“抽烟吗，年轻人”

她爸打破沉寂说着，随即给过了一支烟。

“我不抽烟，谢谢叔”

“你在哪读书来着？”

“北京航空航天大学”

“不错啊，成绩咋样，大学轻松吗”

“还好，一般专业前几名…”

“那你还是个学霸嘛”

“没有没有，我们学校学霸挺多的”

“要毕业了吧？”

“今年下半年就毕业了，目前正在准备毕业论文”

“工作找得怎么样了”

“还好，准备去南京某设计单位工作”

“那你不在武汉工作啊，我家姑娘好像说准备留在武汉工作”

“这是个问题啊”

“是的，我想应该没啥大问题，到时她可以来南京工作，南京挺好的”

说完又是一阵沉默，炉子里的燃气呼呼作响，房间里的烟圈萦绕飞升。

“爸爸，航空航天大学是不是开飞机啊，我觉得飞行员超级酷”弟弟突然问道。

“你问这哥哥是不是塞”叔勉强笑着说，“不好好读书还想开飞 机…”

“今天是哪位贵客唉，我来看看”外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。阿生听阿离经常提起过她小姨，心想这肯定就是她了吧。便主动打了招呼，

“姨…”

这女人看到墙边的黑溜溜的东西，便打趣道：

“哦哟，这是谁给你家拿了这么大一块腊肉啊？

真想的是周到啊，第一次来就提这么多东西。”

“我们家里的腊肉挺新鲜的，我就拿了一块”

她姨说罢便把礼物拿了进屋里去。过了好一会才出来，嘘寒问暖之后又打趣道，

“我家那闺女男朋友，前几次来也是太客气了，一来就买几千块的东西”。

“哎呦，妹妹家女婿真是想得周到，我们隔壁家瘸子叔对他儿媳妇也是客气得不得了，第一次带来耍就给了六千块钱”，阿离他妈在旁边打趣道。

“你女婿没给你提腊肉麦？”叔调侃道。

“现在都很少拿腊肉啦，家家都有吃不完的肉，鲜肉好吃些哟！”

“茅台啊，荷花烟啊…上次来还给我家小兄弟买了一个点读机，唉，真是破费”

“荷花是什么牌子？没听说过…”叔插话道。

“你们抽烟的都不知道我们女人家懂什么嘛，说是习大大没当主席前抽过这种，然后就火啦，现在卖的可贵了，听说好的要四五百呢”

“哦，那确实是好烟”，叔应和着拿起了茶杯道：

“来，喝茶，小伙子”

“你们这是什么茶，挺好喝的，淡淡的甜甜的”，阿生奉承道。

“这是她姨家拿过来的茶”

“是啊，这是大红袍茶，我家闺女男朋友之前拿的，我就说很好喝吧”。姨得意的说着。

阿生暗自忖度着，自己拿的礼物没那么昂贵和讲究，但也是心意十足，因此他一点也不在乎，只是笑着点头称是。只要能插上几句话，他就会表现得非常开心。

吃过午饭，阿生还颇有兴致的去菜地里帮忙着干了一些活，菜收完了，又帮忙劈柴，他早已忘记了疲累，忙的不亦乐乎，仿佛这些活就是他收到的礼物。

第二天，收菜的生意客来了，其他人忙着去田间卖菜，家里便只留下阿生和阿离两个人。

“怎么样，你家人怎么看我啊？”阿生自信而又好奇的打探到。

“还好啊，挺勤快的，大学霸”

“没说我什么不是吧，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可要向着我哦”阿生调戏式的哄道。

“哦……”

“你真想知道啊”

“那肯定啊，莫不是有什么溢美之词”

“……无语”

“你下次能拿一点体面的东西吗”

“什么？什么体面”

“不知道，我爸妈他们说拿的东西很不体面，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吗？”

“怎么回事，我拿的东西嫌少了还是便宜了？”

“不是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不体面”

“怎么不体面了？”

“我一直以为你是装不懂，没想到你是真不懂”

“你们工科男的情商真是低”

“呵呵”

“你不会买一点新颖的包装精致好看的东西吗？”

阿生完全懵了，他完全无法理解面前的这个人在说啥，脑子里一片恍惚。

“不都是普通家庭嘛，咋还要求这么高呢？再说这跟情商有什么关系”

“这算要求高吗？不就是体面点吗！”

“你不要以为我们是图你拿的东西，我爸妈他们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很被看重”

“呵呵，大人说的是”，阿生冷嘲道

“你第一次去我家不也什么都没拿嘛？”

“是你讨媳妇，不是我赶着嫁人，所以我随便拿点什么去你家都可以，但你不行！”阿离郑重其事的继续说着。

阿生无言以对，沉默着，委屈羞愧涌上心头，又争辩道，

“我来两三天什么活都干，还要怎样？你又不帮我说几句话，现在倒嫌弃礼物不体面了？”

“你不要觉得你来了勤快就怎样怎样，我去你家没怎么勤快是因为怕你家里人说我太随便，太好使唤”

“呵呵，大人说的是”。阿生不以为然道。

两人呕气的吵了一个下午，谁也不能说服谁。

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来阿离家竟会是这种评价。更想不透相爱四年的女孩竟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发难，心里有说不尽的委屈，正如那小溪，因满水草水藻而发臭和不再流动。

黄昏，阿生礼貌作别阿离的家人，便向车站赶了过去。

平行而又交错的田埂边，有零星的野菊花，红砖青瓦，夕阳西下…阿生又反思起了自己带的礼物：一瓶茅台，一块腊肉，一条中华香烟，一包铁观音……